太岁当值,探索“拜太岁”的真相与意义
既然要拜太岁,首先就要搞清楚什么是太岁。
但其实太岁这个词本身,也是基于另一个概念产生的。这个概念就是:“岁”
“岁”的概念
什么叫作“岁”呢?
由此可知,我们现在将地球公转一周称为“年”,是周朝时形成的概念。而在更古早的夏朝,则称之为“岁”,两者是同一个意思。
岁星与十二次
同时,古人又以木星为岁星,用以纪年。木星的公转周期约为12年。在地球上看,即是12年绕行一周天。同时,又将木星每年运行的区域称之为“分野”,就形成了一个概念叫做:“十二次”。
有人将中国古代天文学中的“十二次”体系,与源于西方的黄道“十二宫”简单等同起来,例如郭沫若先生在《释支干》中便提出假说,认为中国的十二地支、十二辰等系统可能源自巴比伦的黄道十二宫。然而,这实际上是一种基于表面相似性的重大误解。
首先,两者的天文坐标系和文化根源截然不同。中国的星官体系以北极和赤道为中心,构建了“三垣四象二十八宿”的独特框架,将星空想象为人间社会的投影,包含帝王、百官、宫殿、市井等,是“天人感应”哲学观的体现。而西方的黄道十二宫体系,则完全基于太阳周年视运动的轨迹——黄道进行划分,其内涵多与希腊神话故事相关联。尽管明清之际来华传教士曾借用“十二次”的名称来翻译十二宫,但这更多是一种翻译上的“仿古”策略,而非两者本质相同。
其次,两者的核心功能与划分依据不同。中国的“十二次”主要用途之一是用于“岁星纪年”,即标记木星(岁星)在天空中的位置,后来演变为与“太岁”纪年法配合。同时,中国古人纪月更注重观测月相盈亏和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(如“斗建”),以此指导农时和制定历法,形成了独特的阴阳合历系统。而黄道十二宫则严格对应太阳在黄道上的位置,本质是一种太阳历的月份标识,与月亮运行和北斗指向无直接关系。
因此,将“十二次”等同于“十二宫”,是忽视了中西方在天文观测体系、宇宙观和文化象征上的根本差异。然而,正因为存在这种学术上的混淆与概念边界的模糊,便给了一些命理阐释者以空间。他们有意或无意地模糊这两种不同起源和逻辑的体系之间的界限,将基于中国本土星神信仰(如北斗、太岁)的民俗文化,与源自西方的星座命理学说进行杂糅,也搞起了拜太岁。
太岁星的设立
然而木星的公转周期,并不是标准的12年,而是11.86年。从历法的角度看,时间累积之后会造成一定的混乱。比如到了某一个年份,木星还停留在上一个“分野”里。所以,为了规避这种混乱。古人就设立了一个“太岁星”。
这个“太岁”是一颗虚星。其性质、运行与岁星全然相反。并且,为了历法上的便捷,太岁星的运行周期是标准的12年,由此便产生的纪年方式,被称之为太岁纪年。
岁阳与岁阴
那么到这里,我们就已经确定了太岁星的基本概念。之后,古人再将之与天干地支结合,便构成“岁阳”,“岁阴”,这些都是历法学上的概念。《尔雅·释天》这么记载“岁阳”:
而关于“岁阴”的记载则是这样:
例如,在屈原的《离骚》里,第二句诗是:
翻译成白话就是说:太岁在寅那年的孟春月,正当庚寅日那天我降生。
太岁在寅就是寅虎年。孟春月就是正月,也是寅月,再加上庚寅日。所以我们就知道屈原是寅年寅月寅日生的。
太岁神的演化
总之,太岁与六十干支结合起来,形成了成熟的纪年方式,也便于祭祀。不过,最初作为和岁星的对照,太岁神只有一个。到了北朝时期,太岁神与十二地支神成熟融合,变为十二个。唐代杜佑《通典》记载说:
每年祭祀的时间是十月,祭品是一只牛,三只鸡。直到明代又与六十甲子神融合,变为六十个。这就是我们现在最常见的六十太岁神。从甲子到癸亥,每年一个太岁大将军。比起诞生之初,太岁神的神格被严格细化了。这个演化历经了两千多年。
如今我们拜太岁时,常会提及 “刑、冲、坐、害” 这四个术语。直白来讲,这其实是根据个人属相对应的地支,与当年的地支进行属性比对 —— 若二者形成上述任意一种关系,便属于 “犯太岁”,通常需要通过拜太岁的方式祈福消灾;倘若地支间无此类关联,则无需特意祭拜。不过值得注意的是,现在很多人在谈论犯太岁可能带来的不利影响时,往往会追溯到《淮南子·天文志》里的一句话:
由此再推衍出种种具体的问题,就能够造出花样繁多的概念。但如果我们要看《淮南子》的原文,就能发现在这句话的前面,还有两句话:
而且在早期,太岁的“凶性”也是有限度的。汉代王充在《论衡》里说:
只有“抵”和“负”两种“犯太岁”的形式,并且灾厄主要与出行相关。即每年出行之时,不要往犯太岁的方向走。后来则与“犯土”关联起来,亦即太岁方不能修造,否则就是“太岁头上动土”,会招来灾厄。再往后,犯太岁的名目越来越多。很多人在宣传的时候,因为拜太岁的风头最盛,便把道教中各种其他的灾煞也纷纷归结到“太岁”的范畴里,这样就可以使所有的属相每年都需要拜太岁。
太岁神的属性
从这个角度来看,太岁也并非是全然的凶神,而更像是代表着大地的神。其实古人在这一点上也很明确。南宋《六壬大占》里就说:
而明代《三命通会》里也讲:
这样的说法,显然不是用来形容一个凶神的。所以清代官方编纂的《协纪辨方书》里就定性说:
意思就很明确了。太岁是上方吉神,地位尊贵。但因其太过尊贵,反而需要避开,这是上下尊卑之理。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,与其叫做“拜太岁”、“化太岁”或者“安太岁”,不如说应该叫“避太岁”。这也符合早期人们对太岁神的态度。汉代王充将太岁神形容为“长吏”,普通人走在路上,应该避开而不是往上撞。
为何要“拜太岁”
如果我们认定拜太岁的意义,就是“大灾化小,小灾化了”,那么也就是将潜在的危险消弭于无形或尽量降低危害。从这个角度看。拜太岁实际上就是一种工具。作为工具的拜太岁,我们很难以真或者假去判断。而只能去探讨它是有效的或无效的,适当的或不适当的。“有用”与否,等同于解决问题的有效性。但是这化解灾厄一类事情,从实证的角度来说,是几乎无法验证的。
但是,拜太岁的意义,应不止于此。
拜太岁的核心原理,是对于天人关系的一种疏理,这也是几乎所有道教法事的基本原理。调整天与地、星辰与方位、时间与空间的各种关系。进而影响命运的轨迹,修正世俗意义上的吉凶。人与万物皆生于天地之间,不可避免地受到天地之气的影响,这其中也包括了“太岁”的力量。但人之为人的最伟大处,就在于能够不断地去认识天地,认识规律,然后调整出一套最合适的方式去应对。人类社会也是因此而改变和演进的。
这并非简单的“趋利避害”,而是一种自由,一种处在力量对比悬殊的环境下,依然有选择态度的自由。拜太岁实际上是一种主动应对的方式,通过一系列的具体行动,将被动的命运承受转变为主动的自我调整。我想,即便有些参与者未必完全相信仪式能改变命运,但最起码,他们仍然表明了自己在面对不确定性时积极应对的态度。这也许是拜太岁更深远的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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